七年，一口难抽的烟。

17 年，我在县城读初二。那会儿流行“抽烟只抽煊赫门，爱人只爱一个人”这种顺口溜，尬得要死。另一个小学门口对面的小卖部有卖 10 块钱的水果味电子烟，一次性能抽一两百口，我还特意去买着玩；面包车停在路边发槟榔，一麻袋独立包装，免费塞给过路学生。我哥吃，顺手带了一大兜回家。

19 年，初中毕业换了个学校。那是我好奇心最重的时候，什么都想弄明白，博客也是那阵子开始搭的。我问抽烟的同学，烟到底有什么好抽的？他们答得含含糊糊，就说很舒服。我抽了一口，觉得很苦。

那就自己试。朋友时不时问我为什么抽，我说想试试。他回我一句“你只是为了装逼 XD”。可能有点吧，那个年纪的小年轻就是这样。

顺便把成瘾性这三个字也研究了一遍。三个月，上瘾。

烟，从一星期一包到一局一根

第一支认真抽的烟是软包经典双喜，11mg。后来都说利群劲大，我不认。我至今抽过劲最大的还是入门时的双喜，同样 11mg，它就是有一种难受的劲。难抽，但这是它的特色。也可能正因为难抽，才让人记得住。

也试过别的烟。老东家夫妇爱抽中南海，我试了下，焦油量太低，往死里吸都没任何感觉，烟也很少，吸了个寂寞。

朋友收的空烟盒，摆满一床。我 25 年也收满了一个行李箱，烟盒加槟榔包装都有。攒满就丢了，感觉很恶心，也没拍照。

量涨得很平滑，一星期一包，到两三天一包。三个月头上的一天，烟抽完了，学校附近买不到，那天还是周末凌晨，我拉着几个朋友走路去几公里外买烟。走在路上我明白了一件事，到这一步，抽烟已经是身体需要，跟想不想抽没关系了。

后来一天一包。再后来不入口就吃槟榔。最严重的时候半小时一根；打游戏 20 分钟一局，一局一根烟一颗槟榔，轮着来。

也不是一直没感觉。隔段时间不抽，再来一口，整个人轻飘飘的，很爽。但连着抽就没有了，剩下的主要是止瘾。尼古丁先把基线压低，抽一口捞回来，那一口主要是在还债。难抽是难抽，但戒断的难受比难抽更难受，这就是负强化。

槟榔，配着烟才入口

17 年底面包车发槟榔的时候我还不吃。开始吃，是跟烟一起的。

槟榔的体感很明确，提神，心率上来，浑身发热。我栽在它和烟的配合上。嚼着槟榔抽烟，烟一点都不苦，非常好入口。这下就坏菜了。

我至今没法单独吃槟榔。现在单独抽烟能稍微忍一下，难抽是难抽，瘾还难控制；但只要有槟榔配合，直接完蛋。戒槟榔我最长戒了 3 个月，后来又嚼上。那次跟馋没关系，纯粹是那口难抽的烟扛不住，得拿槟榔送进去。

口味王 30、和成天下 50，爱吃这两个。赶上活动买大的，我运气好，买 200 的中了 100，那个 100 又中 50。

7 年下来粗算一万八左右，会员积分和成天下 10W + 口味王 7.1W，共 178948 分。

后来才知道它致癌。我理解的原理是反复破坏修复，修不好生成癌细胞，就是几率加大了而已。

电子烟，无 CD 时代

20 年开始流行电子烟。便利店里就摆着卖，79 一支杆，35 一盒弹。

第一支电子烟是雪加（SNOWPLUS），外形跟丁真流出的视频里那支巨像，应该不是悦刻（RELX）。

还买过一支“王嘉尔同款”，我那个可能是盗版，毕竟这种小摊贩。

那阵子我才把两者的区别搞清楚。传统烟是烟草燃烧，烧出焦油、一氧化碳和一身烟味；电子烟不烧，是把烟油加热雾化，丙二醇、甘油、香精加尼古丁。焦油是烧出来的东西，所以电子烟理论上没有焦油，但尼古丁一点没少，还因为清凉和果味，好入口得多。

没有焦油，不等于没有瘾。

一次性买过不少，悦刻后来也买。

一周两个烟弹，一天合 25 块左右，跟一天一包芙蓉王差不多。还有个细节，电子烟放几个月不抽，突然来一口，喉咙绝对会咳。

再加上槟榔，就是“想抽就抽，无 CD”。传统烟有成本，打火机、场合、味道、别人的眼光。电子烟把这个成本削平了，依赖的账也跟着变便宜。

酒，目前 3 分

接触鸡尾酒之前，我对酒有很严重的偏见。第一印象是啤酒，气泡胀肚子，度数不高，不甜，难喝。白酒更直接，辣嗓子，晕得难受，吐。

鸡尾酒之后才开始理解这些东西，多巴胺、放松、情绪落地，全是拿身体和钱包换的。交易本身值当，掺上成瘾性就很亏。

鸡尾酒我还没喝太明白，经典款一路试到自己调，最后的归宿是金汤力，简单，便宜，好喝，方便，酒味自己把控，完全当气泡饮料。

喝着小甜酒，重置口腔，烟就能一直续费，这是我找到的最隐蔽的组合技。

马天尼单独拉出来夸一下，简单鸡尾酒、短饮，感觉来得快，好入口。快速进状态就来一杯。

长岛冰茶也调过，配芙蓉王加和成天下，湖南人套餐。

酒我也测试过，一直找不到那个点。槟榔一颗或几颗就来劲；烟戒断一会儿，过肺就轻飘飘。酒不行，同一个星期，一样的量，每次感觉都不一样，我怀疑跟当天吃了什么有关，暂时没研究。

好的时候，人轻飘飘，说话随意，话多，幽默，情绪不低落，微微亢奋。差的时候，头痛，睡一觉起来还隐隐约约；或者很困，趴着就睡着了，倒也舒服。

现在偶尔想喝点，但可以完全不喝。啤酒白酒是完全不可能回去了。

自测表

满分 10 分的戒断难度，我给自己这么打。

这表不科学，是自己试出来的体感，只对我有效。一开始谁都难抽，抽习惯了而已；隔段时间来一口，我也一样舒服。

为什么停不下来

三样东西看着不一样，落点其实是同一套奖赏回路。

• 尼古丁，走中脑到伏隔核的多巴胺奖赏通路，受体被反复刺激后会上调。不抽的时候基线就低，烦躁、注意力散；抽的那一口舒服，主要是在还债。
• 槟榔碱，刺激 M 受体和交感神经，心率上来、发热、提神；还让口腔发麻，麻了，烟就不苦。它自己的生理依赖比尼古丁轻，跟烟搭在一起就另说了。好朋友，坏搭档。
• 酒精，动 GABA（刹车）和 NMDA（油门），短期松开情绪，长期沿线重塑。真依赖起来，戒断是另一个量级的可怕。我还没走到那一步，所以只给 3 分。

解释没用

我以前跟别人解释成瘾，试过用食欲、求生欲，甚至性欲来打比方。

食欲这个比方最接近，但也不一样。食欲天天都有，饿了才来；成瘾是明明不饿，还想吃更甜更油的。饭不缺，也不饿，就是惦记那一口比一口香的。

总结下来，都没用。没亲身体会过的人，分不出想要和需要，只会理解成馋；根本不想了解的人，你说什么他都当你在找借口。求生欲就更远了，要命才触发，不是这种天天都在、又天天不满足的感觉。

我对酒的偏见就是现成的例子。啤酒胀肚子，白酒辣嗓子，我完全理解不了这有什么好喝的，直到自己喝到鸡尾酒，一口就懂了。解释不动的，体验能。

反过来也一样。19 年我问同学烟有什么好抽的，他说“很舒服”。我当时没听懂，只觉得他在敷衍。现在轮到我解释了，我也只能说一样的话。

原来他们不是懒得解释。

还有一样

这些就是小剂量的毒品。但对一个人的评判来说，我认为赌才是影响最大的。

戒不戒

戒烟这事我试了很多次，多到自己都懒得数。5 月试过一次，撑了半个月左右，已经算最高纪录。

年初我给自己定了个计划，国庆去泰国尝试某种东西。

结果这个月，我试着戒了四次烟，四次全败，败法一模一样，用吃压烟瘾。这招大概是减脂健身留下的坏毛病，反噬了，吃饱了更想抽 XD。四次下来，每次都花近百块买吃的，钱包大残。

看完这四次战绩，国庆的泰国计划，我自己取消了。这种自制力，还是算了。

现在能给的最诚实的一句，烟 8 分，槟榔 6 分，酒 3 分。